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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藕與蒓菜

                葉聖陶發ω 表於2015年04月16日15:03:23 | 名家美文 | 標簽(tags):蒓菜 藕 葉聖陶 名家美文

                葉聖陶

                同朋友喝】酒,嚼著薄片的雪藕,忽然懷念◎起故鄉來了。若在故鄉,每當新 看來青亭兄很不服氣呢秋的早晨,門前經過還是出自手中許多鄉人:男的紫赤的胳膊和小腿肌肉突起,軀幹高大且挺直,使人起康健的感覺;女的往往裹著白地青花的頭巾,雖然赤腳,卻穿短短的夏能告訴我那些人到底是什麽人嗎布裙,軀幹固然不及男█的那樣高,但是別有一種康健的美的風致;他們各挑著一副擔子,盛著鮮嫩的玉色的長節的藕。在產藕的池塘裏,在城外曲□ 曲彎彎的小河邊,他們把這些藕一再洗濯,所以這形成了一個巨大樣潔白。仿佛他們以為這是供人品味的珍品,這是清晨的畫境裏的重要題材聲音很是顫抖,倘若塗滿汙泥,就把人家欣賞的渾凝之感打破了;這是一件罪過的事,他們不願意擔在身上,故而先把它們洗濯得這樣潔白,才挑進城裏來。他們要稍稍休息看著的時候,就把竹扁擔橫在地上,自己坐在上面,隨便揀擇擔裏過嫩的“藕槍”或是就看這一次了較老的“藕樸”,大口地頭上竟然有一根銀白色嚼著解渴。過路的人就站住了,紅衣衫的小姑娘揀一節,白頭發的老公公買兩枝。清淡的甘美的滋味於是普遍於家家戶戶了。這樣情形差不多是平常的後背凝聚日課,直到葉落秋深的時雙手緊握金剛斧候。

                在這裏,藕這東西幾乎是珍品了。大概也是從我們不愧是覓食都要成群結隊出來故鄉運來的。但是數量不多,自有那些伺候豪我就放任他們離開華公子碩腹巨賈的幫閑茶房們把大部分搶去了;其余的就要供在較大的水果鋪裏,位置在金山蘋果呂宋香芒之間,專待善價而沽。至於挑著擔子在街上叫賣的,也並不是沒有,但不籠罩著黑霧是瘦得像乞丐的臂和腿,就是澀得像未熟的柿子,實在無從欣羨。因此,除了僅有的▲一回,我們今年竟不知道你是不曾吃過藕。

                這僅有的一回不是買那就有七成來吃的,是鄰舍送給我們吃的。他們也不是自↑己買的,是從故鄉來的親戚帶來的。這藕離開它的家鄉大約有好些時候了,所但我敢說以不復呈玉樣的顏色,卻滿被但是仙界竟然沒有救小唯著許多銹斑。削去皮的時候,刀鋒過處,很不爽利。切成片送進嘴裏嚼著所以冰雪仙子在百花樓地位比較特殊而已,有些兒甘味,但是沒有那種鮮這巨龍嫩的感覺,而且似乎含了滿口的渣,第二片就不想吃了。只有孩子很高興,他把這許多片嚼完,居然有半點鐘工夫不再作別的要求。

                想起了藕就聯想到蒓菜。在故▃鄉的春天,幾乎天天吃蒓菜。蒓菜本身沒有味道,味道全在於好的∞湯。但是嫩綠的顏色與豐富的詩意,無味之味真足令人心這霧有毒醉。在每條街旁的小河裏,石埠頭總歇著一兩條沒篷的船,滿艙盛著蒓菜,是從太湖裏撈來的。取得這落到了地上樣方便,當然能日餐一碗了。

                蒓菜

                而在這裏上海又不然,非上館子就難以吃到這東西。我們當然不上館子,偶然有一兩回去叨擾朋友的酒席,恰又不是蒓菜上市的時候,所以今年竟不曾吃過。直到最近,伯祥的杭州親戚來了,送他瓶裝的西湖蒓菜,他送給我一ζ瓶,我才算也嘗了新了。

                向來不戀故鄉的我,想到這裏,覺得故鄉可愛極了。我自己聲音之中卻是有了些顫抖也不明白,為什麽會起這麽深濃的情緒?再一思索,實在很淺顯:因為在故鄉有所戀,而所戀又只在故鄉有,就縈系著不能割舍了。譬如親密的家人在那裏,知心的朋友在那裏」,怎得不戀這其中戀?怎得不懷念?但是僅僅為了愛故鄉麽?不是的,不過在故鄉的幾個人把我們牽系著罷了。若無所△牽系,更何所戀念?像我現在,偶然被①藕與蒓菜所牽系,所以就懷念起故鄉來了。

                所戀在哪裏,哪裏就是我們的故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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